By : Betway88

1993年11月9日是一个普通的法甲比赛日,在马赛与里昂之战前,马赛俱乐部主席塔比走进更衣室宣布了一条惊人的消息:“你们中间有一个将要去意大利的AC米兰踢球。”没等我们任何人回过神来,他已经在黑板上写下了这么个数字:纳税以后,50万法郎。

不用解释,谁都知道这是这个幸运儿将在AC米兰拿到的月薪,这对我们法甲的球员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。马赛的工资是全国最高的,但我每月的工资单上也只有30万法郎,去税后只剩下不到15万。

谁将是这个幸运儿呢?这是比高薪更吸引我们的问题。我们当时想到的只有一个人———博利,在与AC米兰的冠军杯决赛上正是他攻入了制胜一球,AC米兰向他伸出橄榄枝完全在情理之中。那天,我们每个人的脑袋里都是这个5和它后面跟着的5个零。

第二天午觉的时候,我的手机响了,是塔比:“听着小伙子,我已经敲定了,把你卖给AC米兰,晚上有驾专机来接你去签字。”

这就是塔比,几秒钟里,一个电话,他就这样改变了我今后的生活。米兰!米兰!是AC米兰啊!卡佩罗、贝鲁斯科尼指挥下的米兰!范·巴斯滕、古力特、里杰卡尔德战斗过的米兰!马尔蒂尼、巴雷西、多纳多尼这些明星照耀下的米兰!!!天哪,1974年,14岁的巴雷西就进了AC米兰,我那时刚上小学,而现在,我将和他并肩战斗!

心情稍稍平静之后,我马上给经纪人帕勃挂了个电话,帕勃是塞内加尔人,他曾是法国著名足球评论记者,后来改行干经纪人,是业内仅有的几个黑人之一。“米兰,帕勃,是米兰!”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。“好,我们机场见。”帕勃镇定地说。

在足球界,俱乐部与俱乐部之间在私下买卖球员是常有的事,这门“生意”是否成交还要看球员和买方是否能在工资上达成妥协。当时AC米兰已经有六名外援,范·巴斯滕、帕潘、劳德鲁普等,那时候每次上场的外援不得超过三名,我将是队中第七名。

小喷气客机、甜点、香槟酒,我们一个多小时后就到达米兰。下了飞机我很失望,接待我们的官员中没有卡佩罗也没有贝鲁斯科尼,只有一个副主席和技术主任布拉伊达先生,他们带领几个西装革履的律师将我们接到米兰俱乐部的总部。

很快我们就进入主题,他们的工资开价却如一盆兜头冷水:30万。这虽然是一笔不小的数字,可是干我们这一行的都知道,工资的多少就意味着一个球员在队伍地位的高低。塔比不是明明在黑板上写着50万的吗?难道这又是他的一句谎言?也许他跟人家谈妥了转会费后是这么说的:“嗯,这小子,你们给他30万他肯定答应。”

我不能答应,我要更多,但我也担心合同签不了,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,第二天就是意甲转会的截止期。我的经济人一点也不惊慌,几个小律师震不住他:“请听着先生们,对你们来说现在是签字的时间,对我们来说不是。我们很高兴来这里,这个合同我们不能签,我们再见吧。”我一听傻了眼,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。他装作不知道,继续说:“先生们,我知道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但是它跟我们马塞尔的球技和身份不相符。”

意大利人面面相觑,看了看墙上的钟,他们竟然答应了我们的开价:“今晚您就在这里的旅馆住下吧,明天去体检。”哈哈,帕勃这个记者出身的经纪人赢得真漂亮!

这哪里是什么旅馆,简直就是宫殿,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豪华的房间。我指着墙上的灯具问:“帕勃,你说这是纯金的么?”“是的,肯定是的。”他笑了,语气还是那么沉着。

AC米兰俱乐部坐落在市中心50公里外的北郊,一个风景优美的小镇上。球员们都有各自的房间,每次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大家都住在这儿。贝鲁斯科尼也有一个专门的房间,但他十几年来只住过一次。

AC米兰已经有一个由马尔蒂尼、巴雷西、塔索蒂、科斯塔库塔组成的坚固后防,这个全部由意大利国脚组成的防线堪称世界第一。我的到来在球队中没有任何反响,他们尊重我,是因为我拿走了冠军杯。不过在他们眼里,这场比赛只是一个“意外事故”。不是马赛赢了,而是米兰输了。马尔蒂尼是这些人中最友善的,他没有大明星的架子。巴雷西则严肃得多,他是贝鲁斯科尼的心腹老将。刚到这里,有一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就是意大利人对自己的尊重,俱乐部的大幅广告上贴的是巴雷西、马尔蒂尼的巨幅照片,而不是范·巴斯滕、帕潘这些欧洲足球先生。

帕潘这位法国老乡成了我的临时翻译,每天中午训练结束后,大家坐在一起吃饭,每个人都有固定的位置。有一个餐桌尤其引人注目,它由米兰那四位后卫占据,这里实际上就是AC米兰队的中枢神经。帕潘是唯一有资格坐到这张桌子上的外援———连范·巴斯滕都不可以!我第一次把自己的目标瞄准了一张桌子———我要在这张“骑士桌”上占有一席。

很让米兰“骑士”们吃惊的是,卡佩罗一个星期后就让我上场。当我身披当年荷兰球星里杰卡尔德的8号球衣走进圣西罗7万人体育场时,我头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狂热。但有一个细节让我感到纳闷,米兰球员们赛前热身的场地设在室内,为什么不在球场上进行?一位官员告诉我:“马塞尔,足球就是表演。你啥时候到歌剧院见过帕瓦罗蒂在舞台前当着观众的面润嗓子的?他最后一刻才露面,这就叫艺术。”我无言以对。

米兰是意大利名副其实的时装之都,球员们衣着之考究也出人意料,平时来训练也要穿西装、配领带。马尔蒂尼的衣服是从市中心一家专卖店订做的,他总是仔细地、不厌其烦地把上面的商标去掉。科斯塔库塔更是个“职业模特儿”,名牌西装、名牌领带,胳膊下挟着一张金融日报,行为和举止俨然是一个英国绅士。有一天早上我到了营地的时候,发现那几个“骑士”在我身后哈哈大笑,科斯塔库塔对我喊:“靠,马塞尔,你怎么能穿这个东西出来?这是非法的!”

在这些球员的熏陶下,我的思维和生活方式逐渐地意大利化了,终于有一天我代替帕潘成为“骑士桌”的成员。

我认识的教练中,卡佩罗的暴躁脾气是有名的,但我每每能躲过他的“”。但是有一个人他是从来也不敢惹的———AC米兰的灵魂、顶梁柱巴雷西。每一个队员都对他畏惧三分。他那三十多岁的腿脚不能总跟着我们,但看着他依然咬着牙在一边苦练的样子,我心里的敬意油然而生,我想,这家伙才是个伟人,最完美的球员。头球功夫、突然变速、左右脚全能,贝肯鲍尔也比不过他,我永远无法跟他平起平坐。巴雷西是场上的总司令,当对方前锋处在越位位置时,他会发出野兽般的吼叫“啊!啊!呵!”,全队立刻像一个人一样向前推进。而多纳多尼则是意大利球星中的典范:处处注意饮食结构,每天早睡早起,训练从不迟到一分钟。

AC米兰有一个秘密,就是几个意大利的骨干队员决定着米兰该召用谁、该辞退谁,其标准往往跟金钱、战术毫无关系。没有谁比“骑士”们更喜爱这支球队,他们不同于那些临时花重金买来的雇佣军,他们有权左右这支球队,这一点我来了几天后就觉察出来了。1994年,贝鲁斯科尼执意把古力特召了回来,可是这位当年曾为米兰立下汗马功劳的荷兰大牌球星很快就被“骑士”们赶了出去,理由是他对球员们十分冷淡,对球队的失败无动于衷,简单地说就是一句话:他不爱米兰。在“骑士”们眼里,这是一个致命的缺点。

“乔治先生”(维阿)在队中并不像他在球场上那样风光,但他喜欢出人投地,喜欢把球队中的黑人球员拉到他的帐下跟意大利人争权夺利,但这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。有一天维阿把我叫到一边,说:“马塞尔,我愿意当你的哥哥,保护你。”我马上回敬他说:“乔治,你听好了,以后不许再跟我说这句话,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兄弟?我永远不会给你当枪使唤的。”维阿被我碰了一鼻子灰。

1996-1997年中,我们买进了克鲁伊维特、戴维斯、博加德、雷齐格等四个荷兰球星,他们后来也被“骑士”们扫地出门。在米兰的那些老将看来,这些荷兰人是来捞金子的。

1997年,米兰开始走下坡路,卡佩罗的重返也无济于事。球迷们对我们的愤怒也一天比一天强烈。我感到很委屈,我觉得这是对马尔蒂尼、科斯塔库塔和我这些老米兰人的不公。终于有一天,1998年4月19日,在我们输给了博洛尼亚之后,我听见几个米兰球迷在我身后喊:“笨蛋,傻瓜,绿帽子,杂种!”走进更衣室,我没有止住自己的眼泪,我的决心下了:我和米兰的故事到此结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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